• 中国的陪都,往事如烟

  • 发布日期:2025-02-05 09:34    点击次数:73

    中国古代大一统王朝均存在陪都制度。

    西汉创立之初,刘邦定都长安,以洛阳为陪都,称“东西两京”。

    待到刘秀建立东汉王朝,又将长安、洛阳的角色互转,长安成了陪都(时称西都)。

    唐朝定都长安,但自李世民时期开始便高度重视洛阳的角色。

    洛阳是李世民率兵打下来的,城中留守了大量秦王府旧部;当初玄武门事变动手之前,李世民曾派人秘密联络好洛阳方面,作为一旦政变失利的外逃之地;秦王府上下打包齐整,随时准备撤退。

    到了唐高宗李治的年头,洛阳被正式赋予东都的名号;而武则天改唐为周后,干脆定都洛阳,长安反倒成了陪都。

    北宋初年,赵匡胤以开封为都城,洛阳为西京。

    不过考虑到洛阳与开封实际上同处黄河边,受北方辽国的威胁程度差不多,因此宋真宗年间又提升应天府(商丘)为陪都,为政治重心南移埋下伏笔。

    明朝采取一南一北配置——明成祖朱棣时期将北京扶正,改南京为陪都。

    清朝统治者历来非常重视盛京,在历次保卫政权的战争当中,盛京将军旗下的东北八旗兵都被当作主力

    与汉族王朝视南方为退路不同,元、金、清等少数民族政权均将入主中原前的关外地盘作为大本营。

    而在长城以南的众多大都会中,他们最中意的城市便是北京。

    因为北京进可“南压中原”,实现对广大汉族聚集区的统治,退也可守住草原基本盘。

    就像元朝一样,被朱元璋击败后无非是再退回到草原,继续铁木真时期的生活方式罢了。

    正因如此,元清两朝在定都北京的同时,都在自己的旧都设立起陪都制度——元朝以开平府(今内蒙古多伦)为陪都,清朝入关后则以盛京(沈阳)为陪都,即奉天府。

    其实除盛京外,清朝还有一个稍近一点的副政治中心,那便是连接华北与关外的热河(省会为承德)。

    清朝统治者常年在热河至奉天一线布置好八旗精锐,作为拱卫京师和预防不测的后手。

    陪都一方面需要具有重要的战略地缘价值,另一方面也会配置上一套完整的行政班子。

    为了凸显地位,通常与首都的行政级别看齐。

    以清朝为例。

    清代的顺天府府尹(北京)和奉天府府尹(沈阳)同为正三品,跟一般省的按察使平级,相当于副省级干部。

    同理,顺天府府丞和奉天府府丞为正四品,和一般省的道员平级、略高于普通知府,相当于正厅局级干部。

    而京县的知县则会高配正六品,也比一般的知县正七品要提一阶。

    总而言之,陪都和帝都在行政级别上是相同的,这样一旦发生突发事件,整套行政班子很容易无缝对接。

    纵览历朝历代,明朝的陪都制度最为完善,连六部的机构都在南京设置了一套。

    虽然南京城里也有一堆尚书们,品级甚至与京城相同,但实际部里的人员编制与经费却少得可怜,权力层面大大不如。

    时人均把“南京官”视为闲职,官员由北京调往南京往往是一种贬斥,南京城更像是失意官员们的聚集地。

    《大明1566》中,吕芳的落幕便是带着杨金水一起去南京守灵。

    明朝的陪都设计得很好,可惜没有用上。

    清朝的陪都也十分完备,不过碰上了“百年大变局”,日本人竟从朝鲜半岛杀到东北,这让爱新觉罗们始料未及。

    八国联军侵华之际,倒是西安起到了一定的陪都效果,史称“庚子西狩”。

    中国近现代史上,重庆是唯一一个真正发挥过陪都作用的城市,曾于抗战期间中拯救民族于水火。

    西迁重庆绝不是临时起意,早在1931年“九一八事变”发生后,南京国民政府就已经意识到中日战争不可避免,提前做了许多谋划准备。

    当时国民政府内部拟定了洛阳、武汉、重庆等多个陪都候选城市,基于地缘安全和当地军阀抗日意志等层面的考量,最终选择了西南地区的重庆,并用武汉做短暂过渡。

    1935年8月,蒋介石极为信赖的顾问、德国陆军上将法肯豪森向他呈送了《总顾问法肯豪森关于应付时局对策之建议》;在这份建议中,法肯豪森提出将四川作为最后防地的设想。

    1935年秋,国民政府为尽快结束西南地区的军阀混战,派参谋团进驻重庆,整顿川军。

    11月1日,国府成立了极高规格的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重庆行营,由大佬顾祝同担任行营主任。

    即早在全面抗战爆发前的好几年,国民政府便开始对西南地区进行全面的军备建设与防卫部署,未雨绸缪。

    1937年7月,抗日战争爆发(《战争的开启》)。

    在国府内部犹犹豫豫的大环境下,“八一三事变”当晚,四川军阀刘湘亲自向蒋介石建议中央政府迁川,并表示愿意为抗战贡献三十万兵力、五百万壮丁。

    不久,蒋介石召开国防会议,作《国府迁渝与抗战前途》的讲话,正式官宣。

    回顾蒋的一生中,客居陪都重庆的那段时间虽然艰苦卓绝,但却是其最辉煌的岁月。

    利用陪都逆天改命,可一不可二。

    1949年兵败如山倒之际,蒋介石又想起了陪都的好处,先后将这个头衔给到广州、重庆、成都、台北等多座城市。

    直到败退台湾多年后,老蒋仍愤愤不平。

    在早期的台湾官方文件中,仍以南京为首都,台北只作为“战时陪都”。

    这种滑稽的局面到蒋经国时代才有所改观,静悄悄的把省会名分给了台北。

    位于台北市的台湾行政中心大楼,1950年

    1949年,新中国成立。

    站在一个大的视角回看,解放战争其实也是一次“北方政权”击败“南方政权”的过程。

    之前介绍大局故事的时候提到过,华北局与东北局是六大局中最早完全平定的两个;政务院的机构多依托华北局而建,而国家计委则用了不少东北局的班底。

    “三北”是打天下的根基,北方苏联是我们的战略同盟,因此定都北京自然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
    不过形势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,北京作为首都的风险在中苏交恶后逐渐暴露了出来。

    电视剧《亮剑》的末尾,做毕业演讲的丁伟曾详细推演了可能发生的战争剧情——

    苏联对中国大规模军事作战的选择方向非常多,有西北、内蒙、东北等多路可以进军。

    西北方向,苏军精锐部队一旦切断河西走廊,中国内地对于西域就会鞭长莫及。(1969年8月的铁列克提冲突中,苏联国防部长格列奇科便拟定新疆一带作为重点突破口。)

    中路方向,从中蒙边境到北京只有两道山脉可以布防,第一道是张家口-坝上一线,第二道就是八达岭,非常适合苏联大规模装甲集群突击。

    而东路方向苏军更是经验丰富,1945年已经实操过一次,战果斐然;毕竟中国东北地区位置突出,极容易受到来自北、西、东三面的联合攻击。

   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,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,中国启动了以战备为指导思想的“三线建设”——这是中国经济史上一次宏大规模的工业迁移。

    “三线建设”划分了一线、二线和三线,像今天的北上广深大城市,在当年都属于一线。

    其中最安全的三线地区是指长城以南 、广东韶关以北、京广铁路以西、甘肃乌鞘岭以东的广大地区,核心为四川盆地。

    六七十年代,四川与重庆承接了大量的内迁工业,包括核工业、电子工业、导弹、飞机制造、常规兵器等,甚至还有潜艇制造厂。

    除工业层面的迁移外,各种防御工程也在这一时期大量建设起来。

    1969~1970年初《全面战备》期间,除周总理留守北京外,其他主要领导同志均分散到了南方各地。

    林彪位于苏州的地下指挥中心

    地下工程里林彪专车

    众所周知,当下的中国有四大直辖市。

    天津因离北京太近等原因,实际发挥出来的功能比较有限。

    上海是经济领域的核心城市,长三角的心脏,和平年代里政治地位非常高。

    至于重庆呢,它更像是为特殊时期准备的,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考量类似。

    值得一提的是,在搜索资料时发现了一家重庆公司,名字叫“重庆陪都药业股份有限公司”——企业名称中含“首都”二字的很多,含“陪都”的却寥寥可数。

    再仔细一查,发现企业注册名称中含“陪都”二字的公司几乎都在重庆。

    以陪都药业为例,它的前身为成立于1939年的重庆陪都制药厂。

    那是武汉会战结束后最艰难的时刻,蒋介石下令将国民政府可控制区域内的几乎所有工厂都迁往川内,重庆接收了其中的大头。